2012年5月26日星期六

杨则全:平凡家庭的畸形世界

杨则全:平凡家庭的畸形世界
张倪端

杨则全在处理文化认同与继承这题材上,以家庭的装潢摆设,暗示某种趋势。

杨则全的系列画《平凡的家庭》有一股幽静的魅力。这幽静,却给了我很大的震撼。特别是用色及粗犷的笔触,像只野兽,咬着我的心。

那是一系列十一幅的家庭静物,但都是不正不稳不协调的四不像。桌子、椅子、墙壁、窗口、挂钟……,都已经扭曲变形;日历是32号,中国挂画上有只可口可乐,照片上清朝人在西欧人的画像旁拍照留念……。

问他画的世界为什么都是畸形的,他说外界告诉他什么,他就画什么。社会现象是畸形的,出现在平凡家庭里的东西也都是畸形的了。

而给他外界消息的主要媒介是报章。报章除了反应社会动态,同时也带来大量的坏消息。报章也在他的画里占着一定的地位。在今天看来,或者这些丢在桌面或椅子上的报纸,还带有其他意义。

此外,杨则全在处理文化认同与继承这题材上,以家庭的装潢摆设,暗示某种趋势。

——这些华人的家庭,或者会供奉土地公之类的神位,地板铺上印度花纹的地毯,墙上贴着的壁纸是峇迪图案;有些家庭,或者会挂上祖父祖母的照片,其旁有穿三点式美女海报,或者还有抽象画和中国挂画点缀……。我们从这里发现,画家原来是这么敏感的。

杨则全的画里,偶尔会出现一只懒惰而好奇的猫,让人感觉,这些家庭还有一点生气。

静物,不是静止的死物

而他的静物,其实都不是静止的死物,它们各有各自的生命。你们看那些椅子的影子,像小偷那样蹑手蹑脚的要脱离本体。这些影子,不是平面的黑影,而是由三几种颜色在不协调的底色上,一层层、不规矩的涂画着,组成有质感的物件。

反观桌子、椅子的脚,有的像动物的四肢,有的其中一枝脚会伸出来偷闲,有的后边的两枝脚像男人八出去的张开的双腿,稀奇古怪。

从以上作品,我们可以发现杨则全深受野兽派画家马蒂斯(Matisse)及印象派画家梵谷(Van Gogh)的影响。不过他希望自己从而另树一帜。

这位在墙壁、厕所、椅子都可以留下画作的年轻画家(1968年生于峇株巴辖),勇于创新。他有一个画在凳子上(共十四个画面)的作品,获推荐去爱去年(1987)参加国家画廊的展出,给了他很大的鼓舞。

他说,人们常用房子把很多物体关起来,但自己被无形的房子关着时却不自知。他已经看到了这点,希望他能走出这无形的房子,画出更有内涵的画。

(24/1/1988 通报。艺苑)

龙田诗:胡姬的性幻想

胡姬的性幻想
 云海飞

龙田诗说,每一次画胡姬,就感觉在造爱……

龙田诗曾留学法国,1975年回国之后,法国留下给他的一切切,经常在他的记忆里重映。画家就把那一次次回忆,借绘画将当时的感受表现在彩色里。

他近年放弃版画,从较Violent(激烈)的题材转向平和的水彩世界,给人感觉画家心境在岁月中起了变化。即使他外表看起来仍然年轻。

他说他作画没有使命感,作画只是取悦自己,同时,他也很重视作品的商业价值。毕竟,以绘画作为职业,画家是要靠卖画谋生的。

虽然龙田诗的作品经常会有展出的机会,但这次在澳洲最高专员署的展览,是他1975年回国后的第一次个展。

这一次,龙田诗将展出约四十幅水彩作品,其中包括喷笔及压克力,题材以胡姬花为主的,占廿余幅。

偏爱胡姬

胡姬花有何魅力,竟能令龙田诗百画不厌?

龙田诗说,胡姬是种很性感的花。她造型特别,不像是出自自然界的生物,倒像是上帝雕刻出来,留在世间的艺术品。

他偏爱胡姬,因为胡姬给他性感幻想,每一次画胡姬,他都有造爱的感受,令他回忆起法国的浪漫。

同一题材的重复绘画,那是回忆的一次次翻新。在绘画的过程中,他追求着一次次高潮和满足。

龙田诗的胡姬作品,分为两大类,一是写实的,画花,画叶,画茎,画气根,甚至背景。光影也细细加以描绘。

改变存在意义

另一是半写实的。画家根据胡姬的特点,把胡姬原有的存在意义改掉,不见枝叶,只有花瓣、花蕊和一滩滩水滴,漂浮在没有背景的色彩世界里。这类画,龙田诗称为Picture of the mind ,有点像装饰画,不过却是伤脑筋的创作。

龙田诗画作全凭自我感受。他虽有理论基础,作画时却抛弃一旁。

他说,所有理论都不是绝对的。作画时要顾虑到美术理论,就难尽情发挥。这些理论有时却成了艺术的绊脚石。

“我不会特意去制造一种风格,也没有想到要去创出另一种绘画路向。”龙田诗说:“风格是慢慢的从作品中显露出来的。那是潜意识的表露。”

那种特意的伪造,在欺骗观众的同时,也在欺骗自己。

龙田诗说,要画就画得真诚,作品的好坏,交由后人去评定。他只求画得快乐自在。

(19/7/1987 星洲日报。琴棋书画版)

黎农生:含砂练画

黎农生含砂练画
云海飞

在六、七年前,看过他的画展,过后曾随友人参观过他的一次石林花圃。与他的接触,也只是止于非艺术的工作联系。

三年后再随友人拜访画家,惊觉他已经从深沉阴暗的写实,跨进苍茫开阔的超现实世界。
一个在上班前画画,下班后雕刻,除了年假时期攀山戏水,他二十年如一日,孜孜不倦于油彩及版画中,从村景到战乱,到空间与时间过隙的思辨。他如一只蚌,无意间被棱角如刺的砂砾打入心坎,其中的痛楚,只有日夜磨练苦熬才能化砂为珍珠,以成绩表现来慰藉寂寞身影。

一个朋友说,如果还是这样沉迷在油彩中,这辈子,他就很难有机会结婚了。哪个女人容得下她的丈夫公余不是作画就是写字雕刻,不理风情,年年月月呢?四十出头的他自嘲每一个抉择必有得失,感情的不如意,换来的是作品三年来的超越。生活经历及热爱大自然,使他的系列作品更耐看,也更有内涵。

以破镜入画

他甚至用破镜组在油画里,制造过度变迁的效果。观众在破碎的镜片中看不全自己。原来,“自己”也是那么陌生,自己也难了解矛盾踌躇的自己。

人生裸裸的来,裸裸的去,短短暂暂,还有何所求?他只想积多点钱,不需要再为工作忙碌,全心全意去画,即使没有人愿意买的巨画挂满墙壁,堆满积尘的储藏室。

我们叫他“皇帝”,他却把“龙生”的躯体唤为“农生”,等待着艺术的丰收,或者还有知音。


畫家簡介:
黎農生,生于1944年,曾任新聞從業員及在美術學院擔任學院講師多年,以油畫和水墨為主要的創作媒介。70年代曾創作系列性的版畫作品,80年代以後轉向以《時空、生命》為創作主導,探討與追求個人的創作空間。
(22/3/1987 星洲日报。琴棋书画版)